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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巷故事汇编
栏目:公司新闻 发布时间:2020-02-16 00:41

  发布时间:2010年09月01日 18:44进入复兴论坛来源:中国网络电视台

  每个人都有“金色童年”和“纯情少年”的时期。这是一个被人百般呵护、宠爱,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年龄段;一个阳光灿烂,百花争艳,充满幢憬,只想调皮、撒娇的岁月。可在常德盛的记忆里,童年少年的时光是灰暗的。他是在苦水里泡大的苦瓜,尝够人间苦难……

  明清时代堪称江南大动脉的盐铁塘,有条南北方向的支流马池泾,此时行船稀少,在直塘通往任阳的河道上,却有一艘小木船冒雪前行。那船方头方尾,船舷和船板沾满泥巴,船头上放着一把树棍作柄的扒泥畚箕,是一条“苏北”扒泥船。

  船上扳双桨的是个年近四十的汉子,蓬松的头发,苍黑的脸,上身仅着一件补丁夹袄,腰间束一根粗大草绳,下身灰色粗布裤的宽大裤管在寒风中飘动,显得格外寒酸。顶着破席篷棚、垫着干稻草的船舱里,一个面黄肌瘦裹着一件开花棉袄的中年汉子捂着胸脯不停地咳嗽,一位年轻少妇怀里拥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小女孩哭闹着:“妈妈,我饿……”少妇一脸无奈,噙着泪说:“乖孩子,一会儿我们到了马沙村,爸爸会给我们弄来吃的,别哭,别哭……”

  船上扳桨的汉子叫常阿三,苏北东台人。他饱经沧桑,9岁丧父,15岁亡母,18岁那年背井离乡,跟随长他3岁的哥哥常阿大撑着一条扒泥船过江,到太仓沙溪镇一带为农家扒泥。天天起早摸黑,一天的劳累换回二三升谷。由于辛劳过度,常阿大患上了黄疸肝炎,没钱治病,瘦得只剩下皮包骨,一家人生活的重担便落在常阿三一人肩上。

  常阿三28岁那年,娶了一个苏北扒泥女子常阿宝做妻子。由于同是苦出身,婚后常阿宝不仅对常阿三贤惠体贴,而且对常阿大也百般照顾。一家人和和睦睦,美中不足的是,结婚2 年阿宝未见身孕,小两口看上去满不在乎,急的倒是常阿大,他建议弟弟去养育堂抱孩子。不久,阿宝到沙溪附近的养育堂里抱回一个可爱的小子,取名根生。一年后,阿宝怀孕了,不久生下一女,取名凤珍。这就是眼下船舱里拥在阿宝怀里的一男一女。

  为了生存,阿三和阿宝起早摸黑扒泥。常阿大在病情略好时也上岸要饭,然而就在三天前,常阿大到太仓王秀镇上一家吴姓的土豪家里讨饭,被吴家人认出是常阿三的哥哥,便把他绑起来关在柴间里。原来几年前常阿三为娶常阿宝,托人到吴家借了5个银元,讲定次年3月份归还。可随着哥哥常阿大患病,家中又陆续添丁,常阿三哪有余钱还债?吴家几次前去讨债都空手而归。常阿三是瞒着哥哥的,他生怕哥哥担心。常阿大不知道这段隐情,直闯“虎穴”,于是惹下大祸。常阿三知道哥哥被扣,急得团团转。他在这里举目无亲,有谁能帮助他家渡过难关呢?左思右想,还是把扒泥换来准备过冬的8斗谷子送过去救哥哥。他和阿宝连夜撑了扒泥船把谷子送去,可狠心的吴增兴说:“当初的5个银元,现在利滚利少说成了20个银元了,这几斗谷能值几个钱!”说罢,掏出一张发黄的纸说:“这借据上写得明明白白:三个月内,借一还二,超过三个月,借一还三,再超期再加……”说话时,吴的贼眼不停地往常阿宝身上打转。半响又说:“如果你年轻的老婆能在我吴家帮佣一年,那这笔账两清了……”

  常阿三在借据上按手印时,哪里知道借一还二、还三的内容。可那张纸在他手中,他有理也不能申辩,又见吴增兴那对不怀好意的贼眼,顿时胸中怒火升腾。可常阿三又不好发作,要不是吴增兴两旁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他会走上去扇他两个耳光。眼下,只好用央求的口吻说:“吴少爷,你也不能逼得这么急,我这几斗谷已是我们的命根子了。我老婆现在已有身孕,到你家做佣人是不可能的事。你好人做到底,再宽容我几天,我定会借足钱来还你的……”

  在回沙溪途中,兄弟俩沉默不语,常阿宝在旁唉声叹气。是呀,躲得了今天如何躲过明天,今后的日子如何过呢?

  半晌,常阿大说:“阿三,看来我们要想个法子,避一避吴家恶少。按理说,我们给了他8斗谷,己经清帐了,可他还纠缠不清,现在恶人当道,我们是拿他没办法的。”

  天,我到直塘乡下要饭时,碰到了一个叫陈桂林的人,这人心地善良,为人厚道,也许我们去找他,他会给我们出主意的。”

  兄弟俩一个在舱面上扳桨,一个在船舱里篷棚下躲雪,却一言一语地商量开了。最后决定:事不宜迟,直奔马沙村。于是,尽管雪越下越大,常阿三他们毅然离开了生活了近十年的沙溪,径直往常熟界内任阳马沙村进发。

  任阳乡马沙村是个小村,共三四十户人家,离太仓沙溪镇约六七里路。由于风☆△◆▲■大浪急,常阿三一家人抵达目的地已是下午5 时许了。

  冬天的白天特别短,夜幕笼罩下的风雪马沙村显得格外沉静、冷寂、神秘。迎接常阿三这几位远方客人的,是远远近近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常阿三系好缆,叮嘱哥哥和阿宝几句,便上岸打听去了。然而一连走了几家,不是大人小孩早早睡下,就是不肯开门说话,因为这年头土匪盗贼经常出没,弄得人提心吊胆,听到异地口音谁敢搭理呢?常阿三急了,雪下得这么大,到哪里去找人呢?更令人焦急的是,这天一家人还粒米未进呢!大人好熬,可苦了两个孩子。想到这里,常阿三不禁潸然泪下。

  也许天无绝人之路,正当常阿三在路口徘徊茫然不知所措时,发现茫茫飞雪中走来一个用布伞挡雪的老头,便赶紧询问:“大伯,你认识一个叫陈桂林的人吗?”

  这位老伯50 来岁的年纪,可能是戴着捂住耳朵的棉帽子,耳朵不灵便,或者不习惯常阿三的异乡口音,竟听了几遍未听懂。后来常阿三一个字一个字地咬着音说,才使他猛然醒悟。

  “啊!我就是陈桂林呀,有啥事要找我?”老伯脸露憨厚的笑容。原来他刚从直塘打工回来,还未到家哩!

  常阿三喜出望外,立即把哥哥的话和他家目前的遭遇简要告知。陈桂林赶忙问:“你哥哥和你家人现在在哪里?”并把指头指向村最南端的三间茅屋,要常阿三迅速带他们上他家。

  不一会,常阿大、常阿三一家来到了陈桂林家中。陈桂林像来了一门远房亲戚一样把他们介绍给自己的老伴和儿子、儿媳,随即烧水烧饭招待常阿三一家。

  饭后,陈桂林对常阿三、常阿大兄弟俩说:“既然你们前来投奔我,我总要想办法安顿你们的。今天你们先在客堂里稻草铺上将就一晚,我们明天再作打算。”

  次日清早,陈桂林去找村里的富户潘济华。潘氏祖上开过米行、油坊,可到了潘济华这代,已只剩30亩田地了。潘济华是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听了常阿三、常阿大兄弟俩遭遇,不禁动起恻隐之心,答应将6亩地租给常阿三耕种,讲定每年每亩地缴8斗米田租。就这样,这一外来常姓便成了潘家的佃户。

  常阿三兄弟租种的6亩地,邻近陈桂林家原有一个牛车棚,是用来浇灌这些田块的。常阿三租种后,没有资本饲养水牛,就在牛车棚旁架部人力水车,种水稻时夫妻俩踩水灌溉。那空余下来的牛车棚,阿三在征得东家同意后进行“改造”,权作家居。他用稻草编织稻苫,挂在四周遮风挡雨。过了夏天,又干脆在四周砌上泥垛墙,一家人宿在里面,改变了以前白天把扒泥船上篷棚扛到河岸上,晚上又把篷棚放回船上,既住岸上又宿船舱那种漂泊不定的生活。

  这牛车棚毕竟不是房屋,用稻苫遮挡后十分透风,睡在里面胜睡露天,异常寒冷。用泥块实实结结砌堵后,又密不透风,后来在四周挖几个小洞才透风泄气,可里面既潮湿又闷热,苍蝇蚊子成群。

  然而,就在这个风雨飘摇的牛车棚里,在常阿三来到马沙村第二年,也就是1944年7月13日,一个小生命顽强地诞生了。他就是日后心系百姓,一心为村民办事的党的十六大代表、全国优秀员常德盛。

  1953 年土地改革,常德盛一家在蒋巷村青龙堰分到14 亩土地。可青龙堰距马沙村有6 里路,步行要花上一个小时。平时去那里耕种、收割实在不便,于是,常阿三就想方设法在青龙堰沿河的田埂边,用泥块垛了三间草房,并于1955 年举家迁往新居。

  这低矮的新居走进去必须低头弯腰。砖无一块,瓦无一张,四周都是不透风的泥墙。没有窗户,门是用稻草编织的草门,早上卷起,晚上放下,是本地历史上最早的卷帘门了。用稻草铺盖的屋顶,既怕风,又怕雨。刮大风时须把家里的锄头、树棍,甚至凳子统统拿出来压稻草;下雨时,屋内的脚桶、面盆等能盛水的家什都得派用场。全家仅有两张竹榻,冬天睡席子,两条棉毯轮流盖。

  乔迁“新居”当年,久病的常阿大不幸病逝,终年仅48岁。常德盛的这位伯父,为了弟弟一家人的生活,终身未娶,患病后始终未看过医生,临终前全身水肿。对于他的逝世,全家人悲痛万分。10岁的常德盛伏在已经咽气的伯父身旁不停地抽噎,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善良又富爱心的人会走得这么快,不到50岁的年纪就异常苍老,病得骨瘦如柴。他想起伯父平时给他的疼爱,止不住热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常阿大的逝世,在常德盛幼小的心灵上刻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常德盛一家搬到青龙堰后7年间连续搬迁5次。1958年,到处筑土高炉,炼钢铁,农村人员高度集中,集体吃食堂,实行大兵团作战。常阿三一家搬到本镇的重江村,7口人住在陆元康家的二间草房里,挤得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1959年回到青龙堰后,第二年任阳乡办农场,三间泥草房被拆,常德盛一家人搬迁至本村的蔡泾,借住在一家农户家中。

  1962年农场解散,常德盛一家又得回青龙堰。此时姐姐凤珍已嫁人,哥哥根生娶了媳妇,在蔡泾盖起三间泥草房。父母亲倾多年全部积蓄,买了700块青砖,在老屋原址上重新打造土墙,盖起了三间正屋和一间灶房,屋顶虽用稻草铺盖,但也不纯粹是泥垛墙了。常阿三觉得,自家世代贫穷的根源是没有文化。穷种田越种越穷,有了文化就能做其它事业。尽管他一直被贫穷困扰,可他选中正直、聪明、心眼好的常德盛,千方百计供他读书,指望他日后成为常家的文化人。

  在常家,根生和凤珍未读一年半载,德茂和美珍中途辍学,只读到四年级,可常德盛却读到农中毕业。常德盛7岁起读私塾,识方块字,二至六年级分别在马沙小学和任阳中心小学就读。他学习刻苦认真,给老师和同学们的印象是文静、规矩,像个女孩子,从不惹事,从不和同学争吵,可内心十分要强。上三年级时,他的作文成绩一度打“良”,甚至打“中”。可他暗下决心赶超先进。他不仅勤练习,还注意阅读课外书籍,开拓视野,增进多方面知识,作文成绩慢慢地提高了。一次,常德盛将当年多病的伯父如何不忍看到承载全家生活重负的父母亲一天天消瘦,偷偷地外出要饭,一天终于要回几升糯米粉,亲手做成汤圆送到他们兄弟姐妹面前时,父亲和母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情景,写成一篇题为《吃汤圆》 的作文,不仅让老师打了个“优”,而且放在橱窗里展出,使全班学生刮目相看。

  此后不久,常德盛当选为少先队中队长。常德盛小学毕业后就读于任阳农业中学。学校条件十分简陋,曾多次搬迁。先是在黄家水沟头一座原地主居住的破落房屋内,后搬到双凤村,以后又搬到任阳镇东市梢天智堂内。三个班级,50来名学生,半耕半读。

  青龙堰离任阳有六七里路,要经过三座破旧的竹夹桥,步行要花上一个多小时。常德盛早出晚归,三年期间从未缺席过。一次天下起大暴雨,风大雨急,电击雷鸣,田地里顿时一片汪洋。母亲对常德盛说:“今天你不要去读书吧,这么恶劣的天气走在路上很危险,其它同学也不会去的。”可常德盛说:“他们不去是他们的事,可我一定要去,缺席的话,学习成绩会降下来的……”说话间,只见孙浜的沈桂兴同学撑着布伞路过他家,他喜出望外,对母亲说:“你看人家不是也上学的吗?”说完,背起书包穿上一件破蓑衣,从母亲手里拿过两只菜饼,赤脚跨出门去,母亲在他身后喊着他的乳名:“根保,当心点……”。

  还有一次,常德盛大腿上生了一个疮疽,起初没把它当回事,后来越发红肿,竟然流出血脓来。常阿三发现儿子的毒疮后,坚决不让他上学,背他到乡间伤科郎中那里动刀子。动完手术后的当天,常德盛惦念着读书仍坚持去学校。阿三只得让根生背着他走。可还未走到一半路程,常德盛坚决让哥哥回家,自己咬着牙忍痛一步一停顿地艰难挪步,走到学校时他脸色惨白,伤口血水渗在裤腿上,老师和同学们见了,齐夸常德盛顽强的毅力。

  常德盛上农业中学时,正值国家“困难年”间,那时▽•●◆候人人饿肚子。他带饭上学,母亲出于爱心从锅底里捞起半碗菜粥,涨干后像烂饭。常德盛知道,那半碗菜粥相当于一个人一天的粮食,故在吃早饭时尽量少吃或不吃,好让父母亲和哥哥姐姐多吃一点,干活时有力气。父母亲问他为何吃得这么少,他就谎说:“饱了,吃不下了。”学校有10 来亩试验田,由老师带着学生轮流耕种,并推广优良品种。别看常德盛个子瘦小,可他坌地、莳秧、播种、挑水、施肥、收割等农活都干在前头。后来,学校利用试验田收割回来的麦子和稻谷,让学生中午在校用餐,每天发4两计划“粮票”。常德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加上腹中无油水,一顿4两粮食并不宽余,可他尽量缩食节粮。当时,他父亲由于过度饥饿,患上浮肿病,送到直塘医院治疗。医生见状直摇头,说让病人回去吃一点喜欢的东西吧。常德盛知道后,急得直流泪。他在一星期内勒紧裤带竟省下一斤“粮票”,到学校食堂里秤了一斤面粉,又把它换成皮子,回到家挑了半篮野菜,和弟弟、妹妹一起裹了几十只菜芯馄饨。当他端了热气腾腾一大碗馄饨送到病床前让父亲吃时,父亲激动得痛哭流涕,连连说:“好儿子,谢谢你,谢谢你……”。

  也许是常德盛的孝心感动了上帝,自常阿三那天吞下常德盛裹的一大碗馄饨后,身体竟然一天天健康起来。1960年,常德盛农中毕业,回到生产队参加集体生产劳动。1963年,凭着他的对集体事业的忠诚和在劳动中表现的积极、热情和能干,大伙一致选他当上了生产队会计。

  “蒋巷泽坞锅底塘,十年九涝一旱荒,泥垛墙、茅草房,树皮菜根拌青糠。”这首民谣生动真实记录了地处常熟、昆山、太仓三县交界处的蒋巷村贫穷的状况。因地势低洼,连自行车都骑不进的蒋巷,解放后党和政府给予了很大关怀,但还是因“穷土恶水一条虫”,土质差、地势低、血吸虫泛滥成疫,在相当一段时期内,仍然是“一斤黄金一斤谷,一天一顿糠菜粥;脸黄肚大皮包骨,三更半夜有人哭”。

  曾在20世纪60年代两度担任过常熟县委书记的付培生,专门在深入蒋巷村后写过一份调研报告,那饱含情感的详实记述读来催人泪下——

  “记得一个雨后初晴的日子,我独自一人从任阳出发,向蒋巷村走去,六里路程走了一个半小时,几乎没有路,弯弯的泥泞小道,每走一步,鞋子都有被泥巴粘去的可能。常德盛见了我,很激动:‘书记,你是怎么来的呀?’呈现在我眼前的蒋巷村,土地高低不平,泥塘密布,河道纵横,荒草丛生,村民住着茅草棚,老百姓面黄肌瘦,不少人患上了血吸虫病,男子汉也腆着个大肚子。常德盛也不例外地染上了这种疾病。看到眼前的景象,我心酸了,这不正如毛主席所说的‘万户萧疏鬼唱歌’的地方吗?这张残破的图画是中国贫困农村的缩影,使我震惊不已。蒋巷村是‘一声鸡鸣三县闻’的三县毗邻地区,因为穷,几乎成了被遗忘的一角。但这里有着近千名的农民,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要求我们在基层工作的同志要切实关心农民的生产、生活。面对活生生的现实,我非常内疚,忐忑不安,感到一个县委书记肩上的责任。在全国闻名的鱼米之乡,还有这样的贫困村!”

  当大队党支部书记常德盛朴实地向他表示:“请县委放心,蒋巷虽穷,我们会努力的。人家能削平虎头山,我们也能改造低洼地,改变面貌!”这位县委书记既感动更看到了希望。

  蒋巷村近200户人家,大部分住着茅草房。家家户户被穷困病魔压得抬不起头来,青黄不接时,外出要饭的成群结队,大把年龄还打光棍的比比皆是,甚至有的走投无路走上绝路。这里人少田多,不少是从苏北、安徽、河南等地南下逃荒、讨饭的外地人。据统计,在蒋巷落户扎根的外来人员竟有来自5个省26个县共100多人。其中也包括常德盛一家。这些人来到蒋巷,耕种的是河滩岸堤边的荒地和低洼处,收成不佳,经济生活来源更无保障。

  由于自然条件极其恶劣,蒋巷村粮食亩产始终低下,村民年人均收入多年在百元上下徘徊。整个任阳公社有19个大队,蒋巷粮食亩产和农民收入年年在十三、十四名,动辄吃国家的返销粮。村民的生活仍在贫困线上,温饱问题仍很难得到保障。

  1966年9月,年轻的常德盛当上了蒋巷大队长,他对蒋巷的历史和现状了如指掌,并深深感受到自己肩上这副担子的分量。

  他上任伊始召开了由各生产队长、副队长、会计和生产队骨干参加的会议,发动大家献计献策,把粮食亩产搞上去。蒋巷大队的大队部,是借农民一间房子办公的,里面仅有一张破方桌,四条长板凳,外加一枚木印,一把算盘。第一次的骨干会就放在此地开吧!可三四十人往哪里坐?常德盛想,还是到邻近的农家去借凳子吧。可他一连走了五、六户人家,居然一条凳子都没借到。4队的张家老太见了问他:“德盛,你有啥事啊!”常德盛说:“大队里开会,想借几条凳子,怎么一条凳子也没有,你们吃饭是怎么吃的?”

  “哎!不瞒你说,都是站着吃的,又没有大鱼大肉,最多一只青菜。吃粥时呼噜呼噜三下五除二用不了2分钟。即便想坐,也是坐在门槛上将就着,你看,这里家家户户的竹门槛不是坐得油光滴滑……”常德盛下意识地看了看张家的门槛,确实是那种状况,便苦笑着点点头。常德盛再走几家,但见村民们吃饭坐的凳子,不是用木板搁的,就是仅有三只脚,一不小心就会跌倒。更有甚者,以氨水甏代凳子,吃饭就坐在氨水甏上。他惊呆了,不想再往下走了。“解放17年,蒋巷村集体的账上仅3元6角钱,只能买几本账本,农民家里竟然穷得连凳子也没有。再不改变这种状况我这个大队长哪还有脸见人……”

  新上任召开的第一次会议,常德盛是和大伙一起站着开的。他开门见山说:“实在对不起,我这个新官上任开个会,连凳子都没有借到,只能请大家干站着。今天让大家来,主要请大家当诸葛亮,为我这个刘备献计献策。我们蒋巷如今这个落后状况,非改变不可了,照此下去,还有更多的家庭不仅吃饭没有凳子,连粥也喝不上了……

  一石溅起千层浪,与会者纷纷发表意见。1队队长说:“我们村贫穷的根子在于地薄。蒋巷要翻身,关键是在低洼地上兴修水利,增加肥力。”

  “兴修水利得靠人。可我们蒋巷700个老老小小中有400个大肚子得血吸虫病的,怎么挖土,怎么挑土方啊?不治血吸虫病也不行…… ”3队队长接着说。

  “上面这些问题,前几任的领导都意识到了,关键在于决心,在于拿出强有力的措施来。德盛,你领着大伙干吧,我们10队的全体农民一定会听从你的安排。”10队队长冯小元直着嗓子表态了,对新上任的大队长表示了强有力地支持。

  最后常德盛作了简短的总结发言。他说:“大家的意见都很好,这对我来说,更增强了改变蒋巷面貌的决心。有句话叫做改天换地,可我认为,天不能改,但地一定要换,毛主席老人家也说,人定胜天嘛。蒋巷村现有1700 亩土地,都是地势低洼,荒芜贫瘠,可我们有愚公精神,有两只肩膀一双手,一定能重新安排蒋巷河山。我们蒋巷人穷得叮当响是事实,但人穷不能志短,要振奋精神,树立信心,要团结起来,俗话说,团结一心,黄土成金,只要大伙抱成团,别说小板凳,今后我们楼房沙发都会有的。不信,我们打个赌!” 常德盛一番话,说得大家心花怒放,意气风发,说得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会后,常德盛还走访了几位老农,请他们为根治血吸虫病出主意。不久,蒋巷村掀起灭钉螺的热潮,男女老小齐上阵,对所有河塘潭逐一治理,分阶段干河积肥灭钉螺,铲除血吸虫的孳生地。与此同时,与县、公社的医疗卫生部门取得联系,组成卫生医疗小组,为村里所有的血吸虫病患者治病。用常德盛的话说,这叫做先强身,再治水改土。这一招果然有效,经过两年时间的苦战,蒋巷村不仅彻底消灭了钉螺,铲除了血吸虫病的孳生地,而且治愈了所有血吸虫病患者。全村腆大肚子的人没有了,村民们身体越来越强壮,为日后大搞农田基本建设提供了劳动力的保证。

  自1975 年开始,蒋巷村打响了平整土地、填河填浜、开凿新河的农田基本建设战役。

  常德盛按照公社的统一规划,把县里的水利专家请到村,让他们帮助蒋巷村在零乱的田块上规划新河。经过认真勘查,最后确定开凿一纵二横3 条新河,“一纵”就是新蒋巷河,“二横”是4 队河、5 队河。将开凿的泥块填平蒋巷河以及为数不少的塘浜娄潭。此外,还对高低不平的田块统一规划,不仅农田格子成片成方,而且高度差不多在同一水平线上。这样高标准的平整土地,要挑近50 万方土方。这对于一个仅有400 来个男女劳动力的小村来说,任务的艰巨可想而知。

  常德盛采取的方法是:一次规划,分期实施,化整为零。另外,靠坚强意志,靠苦口婆心,靠以身作则。

  那是1975 年的春节,天色蒙蒙,5 队的张老伯去任阳镇喝早茶,路过任阳圈子时,忽见田地里有个人影在晃动,不禁上前细看:啊!是常德盛,一个人脱剩一件衬衣,在默默地挑土填河。

  望着常德盛瘦小的身影,张老伯的心不由地颤抖了一下。他熟悉书记,知道常德盛这些年来一心扑在集体事业上,已患上了严重的胃病和关节炎,吃饭饱一顿饿一顿,有时一天仅吃二三两面条。由于常年累月带病工作,面色蜡黄,身体瘦得剩把骨头,体重仅90 来斤。

  张老伯说不下去了,他知道劝说常德盛停住手中的活回去休息是徒劳的,于是不上街喝茶了,干脆马上折回家去,叫醒左邻右舍一起上工地。

  没一袋烟工夫,村里的男男女女挑着畚箕扛着锄头来到了工地。人越来越多,大家哼起了劳动号子,越干越欢畅,忘记了这天是大年初一。

  在常德盛模范行动的影响下,这年春节,整个蒋巷村没有休息一天,邻村的干部、群众说,蒋巷▪…□▷▷•希望的火焰被点燃了。

  蒋巷人见他们的书记带病坚持大干,哪个人肯松懈拖拉?全村人团结一心,干劲又鼓得足足的,哪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哪有创造不了的奇迹?俗话说,人心齐,泰山移啊!

  在那些年头里,蒋巷人是艰苦的,他们跟着常书记拼死地干,从来没有农闲一说。每天清晨从广播喇叭里传出《东方红》乐曲干起,直干到晚上《国际歌》歌声止。据说不少蒋巷人现在两条腿有点罗盘型,就是在那岁月里挑担子压出来的。人矮了几厘米,可1700 亩的低洼地都普遍填高了1 米。如今上了点年纪的蒋巷人回忆说,当年如果不是跟随常书记挑河填田,大干苦干,近年来的大水,恐怕早把蒋巷的良田泡散了,我们蒋巷人的汗没有白流啊!

  联产承包责任制实施以后,各家各户分头耕种,劳动力难以组织,不少地方水利逐渐失管,田地淤积严重,稻麦产量明显下降,然而蒋巷村农田基本建设仍然目标不移、任务不减、标准不降,把任务落实到各家各户。常德盛在组织指挥的同时,发动全村党员、干部大搞义务劳动,自己带头大干。在实施联产承包责任制这年的秋收秋种结束到春节前后这段农闲时间里,蒋巷村又一次摆开了大搞农田基本建设的战场。时任常熟市委书记的孟金元闻讯赶来,看了那热火朝天的动人场面,不无感慨地说:“蒋巷人对农田建设的这片热情,恐怕在其它地方不多见了,蒋巷人是好样的!”

  在农田统一规划建设,开新河填高低洼地,开挖深沟,筑田岸,使之成片成方的同时,蒋巷村对住宅建设也开始进行统一规划。将全村的泥墙草房推倒重建,把零星散落的房屋集中起来,在新开河一侧按规划统一建造。那时候,农民兄弟大多手中无钱,常德盛让村里垫付资金,和协作单位沟通,统一供应黄砂、水泥、砖瓦、木材等▷•●建筑材料,并且分片分批实施。先是蒋巷片的4 个生产队,后是黄米泾片的4 个生产队,最后是徐巷片的3 个生产队。于1979 年和1980 年两年中全部建造完成,全村除极少数房屋未建造外,80%以上的房屋都翻建一新,都是二层结构齐刷刷的农家小楼,颇具现代化新农村的崭新气象。

  每天早上,风尘仆仆的他照例去全村各个生产队转一圈,一方面察看庄稼,一方面安排农田水利建设上的事,并查看进度。然后挨家挨户到建房农家详细询问建房情况:建筑材料还有哪种需要添置?泥瓦木匠来了几个?做辅助工的人手是否缺少……等到所有建房人家都走到了,他便回到村里统一调度安排,每每都做到有求必应,有难必帮。等到这边建房的问题解决了,他又要忙着平整土地、挑河填土的事。他不纯粹地当指挥员,而是边干边指挥,在和大伙一起挑土时了解情况,指挥工作。

  整整10 年时间,蒋巷村胜利完成了这一艰苦任务。但紧接着又打响了筑路建渠、建设规格田和路、渠、田、林标准化建设的战役。

  这几大战役,前后历时32 年,共铲除大小坟地100 多个,填平了水面积达70 多亩,筑坝20 多条,建造中拖桥12 座,建筑水泥主干道22 公里,明暗水渠近2 万米,植树3 万余株……累计投放劳力6 万余工,完成土石方60 多万方,总投资800多万元。

  昔日为人歧视,闻声躲一边的“泽国”加“血吸虫病重灾区”的蒋巷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苏南天堂中的天堂。

  如今,凡到过蒋巷村的人,无一不为这里的农田基本建设拍手叫好。在这片一马平川、充满生机的田野上,块块农田格子成方,可通达汽车的水泥主干道,组成大小重叠开字型贯通全村各组和各圩。这1700亩农田,水渠成网,林带成网。每隔三块田一小渠,五块田一大渠,明暗渠配套。且有道必有渠,有道必有林。郁郁葱葱的林带气宇昂然地伴着水渠环绕全村,成排成行,形成独特的自然景观。宽阔笔直的河道两旁,都用水泥板修建了驳岸,河池里种满了水菱、荷花,把田野装点得分外美丽。难怪当年联合国粮农组织的官员们不远万里前来参观考察时都树起了大拇指,连声说:“OK! ”

  20世纪70年代,江南一带刮起了大种“革命稻”、“方向稻”的飓风。把过去只种一季的水稻田改成种双季,由原来一年种一熟小麦和一熟水稻的“双熟制”,改成一年一熟小麦和两熟水稻的“双三制”。

  还是一年四季365 天,还是一块薄薄的地,还是天上那个太阳,却要多插播整整一熟稻,哪有这样的便宜事?可是,冠于“革命稻”、“方向稻”的美名后就由不得你了。你绝不能说在长江流域的亚热带地区,没有那么长的日光季节;也绝不能说农民兄弟只有一双手两只肩膀来不及播种。种“双▪•★三制”就是“抓革命”,就是“方向对头”,反之就是“不革命”或者“反革命”,政治帽成天在天上飞来飞去,说不定哪天就扣在你头上。

  于是,“大伏天”本来是农民“遮着斗笠怕日照,乘着风凉看稻长”的农闲季节,现在★◇▽▼•变成了头季稻收割,两季稻插秧的最忙时节。为了赶时间,每个生产大队都要“喇叭挂田头、广播通床头”,时常通过喇叭和广播紧急通知,让大家天不亮就起床,做到天黑还不收工。因此“双季稻”被农民戏称为“三煞稻”:热煞、忙煞、苦煞。

  由于日照时间太短,这两熟水稻到头来往往与传统的单季稻产量相比只能多出百把十斤。

  “不行,我们当干部的不能只顾自己到上级那儿讨表扬、领红旗,得对得起祖宗留下的土地和百姓才是。”常德盛暗下决心:“从实际出发,坚决不种双季稻!”。那个年代,敢做这样事的,恐怕也就他常德盛了。他走的是条险路。这不,问罪的人马上就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开会时你们蒋巷报的‘双三制’面积是百分之百呀,怎么还有那么多的田块没落谷化秧呢?”身穿中山装的上级来人站在田埂上一脸的不高兴:“把你们的书记叫来,马上!”

  “常书记他这阵子累病了,上医院去了。是不是等晚上他回来后您再跟他说?”一名队干部很乖顺地站出来说。

  这位公社干部一走,这名队干部赶紧奔到另一块田里,将这边的情况告诉正在劳动的常书记。常德盛听后一笑,说:“那就明儿去吧,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面。”

  “老常啊,你们第四生产队为什么到现在都还不落谷化秧,还有7 队、8 队,行动那么慢,这是怎么回事?听说他们想坚持种单季稻,有这事吗?”这位领导说。

  “这……这不可能啊。”常德盛吱唔了一阵,然后很果断地说:“我马上回去查一下,你看行不行?”

  还有啥不行的?难道能马上拿你常德盛问罪吗?这位领导心中这么想着,嘴上说:“过一阵我还要到你蒋巷检查,你可别

  常德盛一听,佯装不知什么,说:“昨日我感冒,到公社卫生院配了几粒药片。”

  尽管在领导面前常德盛表现得一脸轻松随意,可那句“但愿你们执行中央精神不是闹着玩的”话,好似千斤重石,一下压在了这位农村基层党支部书记的肩上。回家的路上,常德盛觉得两腿像灌了铅似的,特别沉。

  什么事都可以瞒天过海,可唯独地里的庄稼瞒不了谁。为了少种甚至不种双季稻,常德盛不知冒了多大风险,跟上面的人兜了多少圈子,作了多少次“深刻”检讨。每年种植规划时,常德盛是挨批挨骂最多的罪人;每逢播种时节,常德盛是东躲西避的难人;可是一到收成年关时,常德盛又是响当当的红人——蒋巷种的都是单季稻,可获得的产量却比别人种双季稻的高,向国家上交的粮食也最多。

  其实,种单季晚稻也不是没风险的,农田要高产,三分种七分管。从整体上讲,单季稻要比双季稻省时省工多收粮,但种单季稻须每季必得,相对而言,种双季稻的保险系数要高出一半,种双季稻一熟欠收了还有另一熟可以补上,而单季稻没有这种机会,种一熟就得管全年产量。那些年,左村右队的眼睛都盯着蒋巷,盯着常德盛。到年末,要是你蒋巷的总产高出别人一截★△◁◁▽▼还没话说,要是低了,看你常德盛还硬到哪儿去?这些,常德盛心里比谁都清楚,既然选了种单季稻,就只有把产量搞上去!

  他认真摸索单季晚稻的种植经验,在播种插秧时施足有机肥料,发动社员大积草塘肥,组织各家各户养猪养羊积猪灰羊灰肥,并推广10 队的“猪棚造肥”经验,不失时机地施足发棵肥和壮谷肥。同时,密切注意虫情,努力掌握病虫规律消灭病虫害。常德盛是个有心人,他能准确地说出啥时候下什么肥,下多少肥,啥时候有什么虫害出现,用什么药,用多少药。同时,注意培育引进新品种,特别重视那些抗倒伏、抗虫害的优良品种,往往当年少量试种,次年在全大队大面积推广。

  就在蒋巷村抵制种“双三制”的这年,常德盛从报纸上看到一则养绿萍可以改善土壤的科技信息,便设法在本大队推广。不出两年,蒋巷村的1000多亩水稻田里,全部养上了红绿如染的绿萍。

  经过如此点点滴滴、生生息息的积累,昔日贫瘠板结的土地,开始松软流油,肥沃淌金……

  在常德盛用心血精心浇灌下,蒋巷村的单季稻产量终于一年又一年地超过了周边所有种植双季稻的生产队。1975年,蒋巷村的水稻单季亩产超千斤,名列苏州市前茅,之后几年又在江苏省榜上有名。至此,顶风不种“双季稻”的蒋巷村才被刮目相看,而常挨批、作检查的常德盛也从此在领导眼里被重新“红”了起来。

  1980年,苏州地委召开农业生产大会,地委书记罗云在会上郑重宣布:苏州地区的所有农村,今后不一定要种“双三制”了。就是这一年,常德盛当上了“江苏省劳动模范”。

  一向吊儿郎当的穷光蛋老杨,接到了一个使他睡不着觉的开会通知:共同致富研讨会。这些年,自己吃光用光,怪谁?他是随随便便晃到会场上的。

  小孙接到开会通知先是吓了一跳,莫不是来算老帐?劳教半年,他一直背着包袱抬不起头。得知是开共同致富的会,他才松了一口气。他是小心翼翼踏进会场的。

  还欠集体五万元的老孔一直想致富,瞎忙了这么几年还是老样子。他自己急,别人也在为他着急。他是高高兴兴来到会场的。

  常德盛开门见山:“有的村民还不富裕,我不满意,我对自己也不满意。今天请了几位致富典型来传经送宝,请各位来共商致富大计。有个老传统:不让一个人掉队,过去打仗是这样,现在致富也是这样……。”

  与此同时,各家各户根据村委会布置也在召开家庭会,根据特点,选稳目标,踏准致富路子。

  开完会,老杨心里热呼呼的,但不知道找什么目标好,就来找老书记:“你知道,我这个人种田不行,做工又没长性……”常德盛说:“你啊,喜欢做散散心的事,猢狲屁股,再吊儿郎当,要坍蒋巷的台了。给你几天时间,选准目标来找我。”老杨在村里转了几天,看中了一块水面。那是渔业村穿插在蒋巷村的一段河浜。常德盛出面商量,借过来,划给老杨承包,然后组织左邻右舍帮助筑岸整塘,整整八亩鱼塘。晚上,他正在发愁,常德盛又来了:“老杨,我知道你再发愁——买鱼苗没钱?”老杨尴尬的说:“又被你说中了,我想开口,又怕……”常德盛掏出一把钞票,再三叮嘱:“这钱你先用,不够再找我,好好养鱼,好好收心,村里人都看着你呢。”

  春去秋来,八亩鱼塘鱼肥虾鲜。人,也变得精神了,忙完了鱼塘的活,经常主动帮助别人。

  欠了一屁股债的老孔,承包了三十二亩大田。穷,并不可怕,最怕的是懒。第一年,田里杂草丛生,村民向常德盛告状。常德盛发火了,把老孙拉到田头,狠狠地批评了一顿。批评完了,自己赤脚下田拔草,把他晾在一边。村干部、村民们无声地跟着老支书拔起草来,老孙涨红了脸,又羞又窘,也跟在后面拔起草来。常德盛知道,光批评他一顿也不是个办法,他叫来村里的农技员,关照他重点辅导老孙,并且要盯紧、盯牢。这“盯人战术”倒也盯出名堂来。大忙,说来就来,老孙不敢偷懒,但又手忙脚乱,顾了莳秧,顾不了轧稻。那天,从田里腰酸背疼的赶回家,只见常德盛和村干部正在场上帮他轧稻,他忍不住地哭了……

  现在,三十二亩的责任田给他创造了财富,也重塑了他的形象,旧债基本还清,还买了一幢三上四下的楼房。从田头回来,他经常烧几只小菜,樽一杯酒,品味生活的甘甜。

  六十年代的蒋巷村,河汊娄塘星罗棋布,大小田块零乱散落,坟堆遍野,杂草丛生。常德盛将农田基本建设的第一战役定为平坟墩、倒杂树、挖深沟,这一战役从1968年冬季开始,至1969年结束。

  由于封建迷信残余的阻挠,刚启动这一战役时困难重重。有人说:“别看常德盛这么夸下海口,小小年纪,嫩扁担难挑千斤担,谁知道是不是空喊几句口号后就虎头蛇尾了。”

  单说铲除坟堆,阻力就够大的了。一些人迟迟不敢动锄,生怕惹怒触犯鬼神会倒霉。为此常德盛冲在前,每到一处,他锄第一锄,并细心地收敛尸骨,大伙见了,也紧紧跟上。

  1968年腊月的一天,常书记带领一帮年轻人去一处杂草齐腰的坟堆平整,不想刚落锄,年过七旬的张阿婆就披头散发连哭带骂地在草丛里撒泼,说谁敢锄她家的祖坟,就和谁拼命。她指着常德盛的鼻子大骂:“你大队长是个外籍人,祖坟不在蒋巷,铲别人家的祖坟不心痛,这样造孽要遭天打雷劈的!”说着,用力一搡,常德盛冷不防没站稳,仰面跌倒,滚入一旁的娄塘里。

  众人都惊呆了,都说张家阿婆太过分,纷纷指责张家阿婆的不是,同时又去搀扶跌入水中的常大队长。

  当时已经腊月,寒风瑟瑟,大伙劝常德盛快回去换衣服。可他不肯,也没有发怒,而是打着颤儿苦口婆心对张家阿婆说:“老好婆,你不理解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几千年来没有哪个人来动你家的祖坟,可我常德盛来动了。但你要知道,几千年来,我们蒋巷村一直贫穷落后,要铲除穷根,一定要把田地建设好。你想想,如果仍然是这儿一块坟地,那边一个泥塘,怎么能把田地平整好呢?再说,各家的坟堆搬掉后,我们准备集中起来建公墓,也让他们过上集体生活,这样不是更好吗?”

  张家阿婆醒悟了:“你的话说的有道理,可你这些话我从前没听到过,只听到我儿子媳妇回来说,要铲除祖坟,不要老祖宗了。大队长,我不再阻止你了,对不起,快回去换衣服吧,别着凉!”常德盛兴奋地点点头,一个小跑回家去换衣服了。由于张家阿婆的思想被做通,由她去宣传教育邻家的老好婆、老好公,以后几家坟堆的铲除就顺利多了。

  第二年,常德盛兑现承诺,选一块向阳地建起一座花园式的公墓,让全村祖宗亡灵集居于绿树成荫、四季长青的花木中。那年蒋巷村废除土葬,在广泛宣传的情况下,也是这位开明的张家阿婆在重病期间吩咐子女要听常大队长的话,死后不要再抱着“入土为安”的老传统、老观念了,要紧跟发展形势,也是她,在1969年病逝后第一个火葬的。

  常德盛从这件事上深深地体会到,老百姓是善良的,是通情达理的,他觉得 “没有落后的群众,只有落后的干部”这话千真万确,开展任何工作,只要符合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加上宣传教育到位,定会受到群众的欢迎。

  蒋巷村,这个在1975年就进入苏州地区水稻单产第一名,1979年实现水稻、三麦亩产超吨粮的农业先进村,到了80 年代末90年代初,由于◆▼地处偏僻,技术人才匾乏,工业落伍了。曾被人讥讽为“产粮巨人,经济短腿”的“老模范、新后进”。

  常德盛想,自己天天想着让蒋巷人民过上好日子,可在这年头却让蒋巷村日日退步!不行,只要我常德盛当一天的村书记,就要为村民铺一天的富路。既然昔日的蒋巷人民用汗水赢得了改天换地的巨大成就,那么今天也同样能在市场经济的海洋中搏击前进。

  那天,一名企业供销员脸带喜色对常德盛说,有个姓李的上海人,愿意自带资金,不要村里一分钱投资,也不占片瓦之地造厂房,只要给他办个营业执照,刻枚公章,就可以帮村里一年赚上二、三十万元。”

  “这姓李的我也见过面,他亲口跟我这么说的。看样子,这个人不像骗子,说话有根有据。他说他的一个舅舅在上海一个大公司工作,光批几百吨钢材就可以赚上四、五十万元。村里的上交数三十万元保底,如生意做得大了,可以再增加个一二十万元。”

  对于建设现代化社会主义新农村,常德盛早有构思,早在1983年初村里曾办过一家小塑料配件厂,然而由于沿用农业大呼隆的方法办厂,盲目生产,又加上经营不善,造成产品严重积压,资金周转不灵,企业难以为继。在实践中常德盛越来越觉得人才的重要,人才是发展工业生产的关键。他渴望有个能人帮助蒋巷插上工业腾飞的翅膀。

  两天后,李某的20万元巨款真的汇到了蒋巷村的帐户上,当那名供销员再次前来“汇报”时,常德盛“大胆”地拍板决策:“按他的意思建办一个经营性公司。”

  不久,李某拿了村里给他的公章和合同纸去“做生意”了。到年底,村里上上下下盼望他的30万元上交款,李某回答说:“不要急,广州有50万元货款还未到帐,等到帐后一定如数上交。”可一直盼到跨过年的三、四月里,李某再未有分文钱汇到村里的帐上,初时汇来的20 万元铺垫资金也不翼而飞了。

  常德盛想,看来社会是复杂的,然而就算上了一次当,我们不要那30 万元的上交款就得了。可事情没这样简单,一天傍晚,常德盛从外地出差回来,还未走进家门,就听到屋内传出异乎寻常的大嗓门:“你们不要再说好听的了,我们已经到你们蒋巷等了两天了,今儿就是坐一宿,也要把常德盛等回来!”

  他刚踏进门槛,忽地从里屋就钻出两个彪形大汉将他夹在中间,吼道:“好你个常德盛,你可总算回来了!”

  “怎么啦?有什么事?”常德盛没有在乎这些人的不礼貌,依旧客气地招呼爱人给客人倒茶让坐。

  这时候,另外几个讨债人从怀里拿出一份合同。常德盛看得清楚,是李某的那个“公司”和他们签的,上面盖了大红印章。至此,他才明白,是那个李某闯的祸。

  俞秀英告诉常德盛,李某拿着蒋巷村的公章和合同纸,四处招摇撞骗,预订钢材等◇•■★▼建筑材料,可人家钱汇去了却不见钢材。村里张会计算了一下,共有200多万元。常德盛听了,神情漠然,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事对他来说太突然了。

  “我们不认得李某张某,只认得公章,只认得你大名鼎鼎的常德盛。”讨债者七嘴八舌地说。

  常德盛喝了一口妻子递过来的热茶,说:“还债总有个时间,虽然李某欠你们已经多日,可我还是刚刚知道呀,你们总得给一点时间让我们去筹款付你们的帐呀。闹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可是,讨债者还是不肯离去,仍然纠缠不休,他们要常德盛说出具体的还款时间。这就难办了。

  时间过得很快,此时已经晚上九点钟了,常德盛还未吃饭。他再三表示,你们这些债务我们虽然暂时无力偿还,但有蒋巷人的传统和信誉,相信我们能在不太长的时间里积聚起资金或筹集到款子的。”

  常德盛哪里知道,讨债者涉及上海、昆山、太仓等地29个单位共50 来人,己在任阳旅馆里住了三天了,白天拥到村里闹,蹬脚的蹬脚,骂娘的骂娘,拍桌子的拍桌子。这天不知谁透露的风声:“常书记出差要回来了”,于是便赶到他家里去吵。现在,这些人虽然暂时离去了,家中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可常德盛面对爱人俞秀英草草烧就的一碗汤面却无心咽下肚去。200万元,一个巨大的数字啊,它相当于蒋巷全村几十年的劳动成果!这几十年的劳动成果,就为一个急于成就的失误而毁于一旦。

  蒋巷村的村民知道讨债者围攻书记一事后,第二天一早就有好多人前去安慰常德盛。这个说:“这个李某太狡猾了,面对如此多的好话和慷慨的举动,再精明的人也会上当受骗的。在我们蒋巷,只要你常书记挺着腰,天塌下来我们也照样挺着!”那个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200万元,已不是三年困难时期和70年代的200万了,只要人心齐,办一个好好的工厂,一年赚它个200万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常书记,你领着我们干吧!”

  常德盛面对这么好的村民,从心底•☆■▲里感动了。在不久召开的全体村民大会上,他噙着泪咬着牙说:“我常德盛就是死,也要打翻身仗!”这么一句话,获得了与会村民长时间的热烈掌声。村民们从这句话中知道了书记的坚定信心,常德盛从村民们的掌声中获得了前进力量。

  在常德盛组织筹款还债的日子里,有15家单位把蒋巷村这家所谓的经营性公司告到法院,有10家法院同时发传票到村里。此时,村内村外谣言四起,人心惶惶。村民们不愿在村里的一家塑料泡沫厂上班,怕拖欠工资,有三分之一的人不辞而别,外出自找门路。有的农民不肯卖余粮,生怕村里扣压粮款用来还债。

  有好心人对常德盛说:“现在有个企业《破产法》,你快申请破产吧,要还清这些债,不知要到猴年马月。”常德盛立即摇头:“这样做虽然合法,但不合情。我们这个经营性公司,是个皮包公司,没有什么‘产’可破,这等于利用法律来赖帐。可人家确确实实是被骗的,而且都被骗得很惨。我认为,人家是受害者,我们被李某所骗,也是受害者。只有以诚相见,好好商量,人家一定会理解我们的。”

  常德盛没有立即去法院,而是主动去15家“原告”单位,和他们讲清楚村里的现状,求得大家的理解,并表示一定想方设法尽早还清债务。

  这时候,常熟市委领导得知蒋巷村有难后,送来了缓解矛盾的资金,一些友好单位和部门,也纷纷伸出了援助之手。“原告”单位纷纷撤诉了,蒋巷村的村干部们暂时地缓过气来。可随后,常书记就带着一班铁汉再次踏上工业发家的征途,他们发挥“走千山万水、说千言万语、吃千辛万苦、想千方百计”的精神,最终打造成了江苏省钢结构一大生产基地——常盛集团公司。

  蒋巷村于1992 年初创办轻质建材厂时,在全省独一无二,在全国也属凤毛麟角。可没过两年,小轻质建材厂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能与蒋巷村拥有两条生产线匹敌的同规模企业也遍地开花。蜂拥而上的同行者毫不留情地抢市场、抢技术、抢人才,相互间的竞争逐步呈白热化状态。

  常德盛立即意识到,必须迅速抢占市场制高点,加快发展步伐。不进则退,小进亦意味着失败,大进才是赢得优势的根本所在。

  自1994年起,常德盛在轻质建材厂的基础上,采取扩大外延发展系列产品,强化内部加快技术进步的策略,实现滚雪球壮大,阶梯型前进,跨越式发展,从而抢占市场制高点,扩大产品覆盖面。1995年▪▲□◁底,江苏常盛集团公司宣告诞生,在彩钢复合板产品的基础上,突出龙头产品——C字型桁条、钢柱等钢结构件生产。不久,蒋巷村成为江苏省钢结构件生产基地,其生产规模在全省同类企业中名列首位。

  常德盛连续不断地引进新技术,加快老产品、老设备的更新换代,努力构筑技术优势。至2000年年初,已将原有企业的老设备全部淘汰,更新了如H 型钢全自动组立机、多头直条切割机、喷丸除锈机、多功能金属隔热夹心复合机组、德国产塑钢门窗全套生产流水线等国内外先进设备。

  他把目光瞄准国外企业的先进技术和先进管理经验,分别与澳大利亚奥斯特机械有限公司和美国哥伦比亚铁制品有限公司谈成两个合资项目,引进澳大利亚和美国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钢结构、彩钢复合板生产设备,两个项目的投产,使江苏常盛集团公司涉足高层建筑领域,在建造十层以上高楼的广阔天地里大显身手。

  常德盛把发展目标一再加大,做到五年规划三年实现,三年目标两年完成。他的劲一直鼓得足足的。可他不忘集体事业,不忘全村百姓的冷暖,唯一忘掉的是自己的年龄、自己的身体。他带领集团公司一班人,先人一步地引进技术,开发项目,马不停蹄地拓展市场。他牵挂着村里的大小事情,夜不能眠,清晨睡不着,夜夜盼天亮,天不亮就起床,每天早上6 点半召开由集团公司分厂厂长以上干部参加的晨会,交流上一天的情况,部署当天工作。他在家当书记,出门便是信息员、推销员,一年四季马不停蹄地穿梭于江浙沪的大中小城市。他常常凌晨一、二点钟启程,本省范围不管路途多远,总是赶在人家上班前抵达该单位。

  1995 年初春的一天,启明星刚刚在广漠的天幕上露出笑脸,常德盛就与人出发上南京,到省消防厅办理企业防火生产许可证。省消防厅的同志早晨上班见老常已守候在办公室门口,感动不已,没费周折就办完了证。离开省消防厅,常德盛又去了几家用户走访。下午赶到扬州市,和那里的一个单位谈成了一笔价值30 万元的业务。由于次日要和另外一位同志去常州,故当晚赶回家。司机▼▼▽●▽●将常德盛送到家门口时,己是凌晨二点了。他在床上半卧了两个小时,清晨四点又匆匆启程常州。当天,他们和常州客车厂签订了搭建14000 平方米厂房的业务合同,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钟。翌日清晨,他又赶往苏州开会。

  就在这次上南京不久前的一天,也是这么急匆▼▲匆地赶路,那天常德盛准备去张家港办事,车到唐市附近时,疾驰的长安面包车与突然从一侧驶来的一辆摩托车相撞,坐在右前座的常德盛一只左眼被撞瘪,膝盖骨骨折,整口牙齿被撞错位。常德盛当场昏迷过去浑身是血。司机吓得全身发抖,同车的平文彬等人马上拦车把常德盛送往唐市医院救治。途中,常德盛不住地呕吐,吐的满口是血,到医院后才知道是整口牙齿错位。在唐市医院未待半小时又送常熟市第二人民医院,在常熟二院期间,一连20 天不能进食,只能靠喝汤维持生命。

  常书记出车祸的消息传到村里,村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惊呆了,年纪大一点的村民放声大哭:“常书记,你不要这样没命地奔波了,你千万不能有三长两短,我们蒋巷全村的村民,全靠着你啊……”全村村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乘车去常熟二院看望常书记。

  他们都要看看常书记为村民遭了多大的罪,都想慰问慰问为百姓卖命的好书记。小小的病房里,挤满了前来看望慰问的蒋巷村村民,连走廊上也站满了人,影响了医生工作。有人反映到院部,院长出来干涉了,劝阻、说服都无济于事。于是村里不得不动用高音大喇叭叫喊:“不要拥到医院去看望常书记了,这样会影响医生治疗,影响常书记康复。”然而,前去看望常德盛的村民还是络绎不绝,他们都自称是常书记的亲戚。可护士们发现,这些亲戚天天都是新面孔。

  按医嘱,半年后那只受伤的左眼须动手术,可常德盛“好了伤疤忘了痛”,依然那样忙碌,那样不知疲倦连续作战。医生约他几次都由于他无暇抽出身来而一再推迟。后来,直到医院医生登门来凑他的时间,才利用一个晚上在镇医院里就近动了手术。如今他的左眼视力仅0.2,外形明显凹瘪。但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身体没有多大损伤,恢复得也较快。村民们都说,常书记一生做好事,时时处处为百姓谋利益,老天爷有眼,菩萨保佑,他命大福大啊!

  那年7 月中旬的一天,他冒着炎夏酷暑,上午到常熟市计委等几个部门办事,感觉体温高,周身不舒服,但仍坚持下午去苏州谈业务。回到常熟已是晚上七点多,本想直接回家,忽然想到常熟城里有家单位要建自行车棚,便径直来到这个单位负责人的家中。碰面时对方握着他的手,马上惊叫起来:“老常,你手好烫啊!在发高烧?”

  晚上十点多钟他回到家里,胡乱洗个澡就躺下了,头部痛得厉害,一量体温39.5℃。他爱人心痛极了,嘀咕着:“看你不要命了,寒热这么高,还东奔西跑!”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他还是坚持起床,照常骑上自行车来到村里,开班前会,安排工作。如释重负的他这时才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似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人劝他到任阳或常熟治疗,他没答应,坚持在村医务室就医。经诊断,是肠胃道感染,劳累过度所致。头一天他输了5 瓶液,次日接着输。他人躺在病床上,可头脑里还在紧张地盘算着企业的业务,他猛然想到海门有笔400万元的业务,必须马上前去洽谈拍板,便要拔去针头赴海门。俞秀英急了,坚决不让丈夫离开病床,医生也苦苦相劝,可他听不进去,坚持拖着病体当天赶抵海门市。

  从海门回来,已是深夜十二点了,司机把他送到村医务室继续输液。这下他确实“萎蔫”了,以后连续四天爬不起来,连输16瓶液。然而即使如此他还是工作不断,把人叫到病床前听汇报、出主意,指挥生产和经营……

  常德盛常说:“在蒋巷,要充分发挥每一个人的积极性,村里根据每个村民的实际能力发挥他们的长处,宜工则工,宜农则农,宜商则商。哪个村民要出去开厂开店,党支部也要支持。做得好,他一心向往在外发展的,有困难村里要帮助。要是做得不好,维持不下去了,他可以随时回•●到村里,村里还要为他安排工作。蒋巷村就是要做到人人有饭吃,吃好饭。”

  现在,蒋巷村共有40多家村民从事个体经营,近到任阳镇上,远到常熟各地和太仓昆山等地都有村民建办了自己的私营企业,涉及的行业有建材、纺织、电子、五金、包装材料、塑料压机、防腐涂料等,还有些人开了大大小小的商店。这些企业共用工四五百人,年产值也达到1亿元以上。这40多家私营企业,没有一家亏损,这与蒋巷村党委的支持是分不开的。

  王阿明是蒋巷村第一个离开常盛集团出去办厂村民,当时他在常盛集团跑营销,是集团下属一家工厂的营销副厂长。1996年4月,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向常书记说了自己想到外面开家包装材料厂的打算,因为王阿明是常书记培养的党员,他虽然想出去办企业,但却担心支部不批,为此他还做好了准备挨顿批评的思想准备。

  可当他找到常书记时,书记首先表示支持,只是问他对市场行情掌握得怎么样,要他看准了市场行情。书记说:“外面有机会,但是竞争激烈,要掌握好市场行情,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成功。”

  书记还对他说:“你在外面要好好干,遇到什么困难,尽管跟我说,党支部对外出经商办厂的村民不会不管的。你出去了,还是村里的人。”

  在经营过程中,王阿明还遇到了经济上的困难,他去银行借贷60万元,蒋巷村为他作了担保,让他的企业能继续开办下去,如今的王阿明开的泡沫包装材料厂每年的产值达到2000万元。

  2002年初,村民蒯春荣到太仓沙溪开了家泡沫厂。临走前,他去与常德盛书记道别,书记对他说:“蛮好,你出去闯,碰到什么困难打电话我。”有时蒯春荣回到村里,书记看到他总问他生产经营情况,鼓励他把厂开好。

  2002年9月27号,由于电焊工不慎,把蒯春荣1500平方米厂房烧毁了,高高矗立的厂房烧得只剩下一堆坍塌的瓦砾和扭曲的角钢槽钢。

  火烧的第三天,在外出差刚到常熟的常德盛书记得到这个消息后,没直接回村,而是赶到蒯春荣的厂里看望蒯春荣。当蒯春荣看到老书记时激动得流下了泪。

  等到蒯春荣平静下来后,书记问:“春荣啊,你这个项目有没有前途?前景可好?”

  见蒯春荣有点为难,书记知道他缺钱,于是又说:“钱,你不用怕,造厂房的钱村里来,不要担心,等你赚到钱再慢慢还村里。”

  常书记说到做到,第二天就就派来了工程师为他设计厂房,第三天一辆辆满载着角钢,槽钢、水泥、黄砂和防火轻质建材的货车、工程车就浩浩荡荡地开到太仓沙溪,一个月之内,一幢面积1500平方米的崭新厂房重新矗立起来了。

  企业重新开工之前,常书记专门去找蒯春荣,他反复叮咛今后绝对不能有明火,还要准备好消防设备灭火器材。“安全上一定要达标。”常书记这样对蒯春荣说。

  2008年1月江南50年不遇的大雪压垮了村民孙军泉与蒋建的厂房,村党委也替他们重建了厂房。

  村里对40多个外出经商办厂的村民,一律继续享受村里的村民待遇,不但别墅和老年公寓房照住,逢年过节村里发什么,干个体的村民也都样样有。

  2007年6月,村党委在私营业主中建立了个私党支部,成立了个私协会,王阿明被选为个私支部党支部书记,蒋建林担任个私协会秘书长。

  村个私协会每年开两次大会,常德盛书记都要参加,代表村党委向大家介绍村里的发展情况,鼓励大家创业致富。

  村里的个体户虽然都在外经商,但他们只要接到村里的通知,都会放下手头的工作到村里参加党员活动或村民大会,从不缺席。

  在蒋巷村有坚强的组织领导,但是这并没有限制村民的创造力,也没有限制村民的个人意愿。蒋巷村把党组织集体的力量和个人的发展创造和谐地结合在一起,创造了一个既讲党性原则,又讲人性自由的良好环境。

  竹林密布、绿荫夹道、家鹅高吭、草鸡觅食、雀鸟盘旋,一幅生态农村的和谐美卷。每年10多万的游客量,让蒋巷这个农村生态园成为江南绿色生态旅游的一颗耀眼明珠。它的出现与发展离不开蒋巷村的带头人——常德盛。

  2000年前后,蒋巷村正值第二产业发展的高峰期。作为蒋巷村党支部书记的常德盛,没有满足现状。在《新民晚报》的一块豆腐干版面上,常书记看到一篇《麦子下岗,竹子上岗》的新闻,报道了上海仓桥进行产业结构调整,大面积种植“早园竹”。顾名思义,这种竹子较早成熟,竹笋的市场价达到20元一斤,小小竹子不仅为仓桥带来了良好的经济效益,而且对仓桥生态环境的改善也起了不少作用。这次读报催生了常书记的一个新思路,他仔细分析了蒋巷与仓桥的自然条件,发现蒋巷也比较适合种植早园竹,就立马赶往上海考察,引进一批“早园竹”进行试种。在了解到这种竹子原来的生长环境是在半山腰,不耐浸泡等习性后,常书记把种植竹子的田填高了60厘米,事实证明,常书记的举措是正确的,很多地方种植的早园竹因管理不善、种法不当,大片消亡,而蒋巷村的早园竹长势喜人,蒋巷的种植经验引来了很多人前来学习考察。勤于思考,喜欢研究的常书记,在长期的实践中,逐渐认识到农业产业结构调整的重要性,认识到种植经济作物对提高农业效益的重要性。常书记暗暗决定,蒋巷农业除了保留必要的良田种植基础作物外,还要大力引种“大雪枣”、琵琶、桃子、葡萄等经济果树,一方面提高经济效益,另一方面大力改善蒋巷的生态环境。“生态园”的构思图在常书记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当时,有不少村民和村干部反对建设生态园,他们认为常盛集团的效益如此好,干嘛花那么多钱投入在这种没有高产出的种植业上?常书记面对大家的质疑并没有做出过多解释,只是说:“只要对得起老百姓,对得起集体,再大的委屈我都能接受。任何创新,都是要经过一定摸索的,结果会说明一切的”。

  为了让全村百姓统一思想,认识到生态旅游的好处,常书记特意组织了村民代表外出旅游考察。据蒋巷村第一批大学生村官、常盛旅游发展有限公司党支部书记李君介绍,之前常书记从未带过村干部或者村民一起出去旅游考察。那次,常书记带大伙去苏州西山明月湾和南京江心洲考察,主要目的是想通过这次旅游,来解放部分村干部和村民的思想。旅游考察完毕后,常书记召开了村民代表大会,大家就蒋巷村大力发展农村生态旅游产业取得了一致意见。

  2005年蒋巷村正式开启了农业生态旅游的进程。当年在南京玄武湖博览中心的一次农业旅游会议上,蒋巷村分发了5000份宣传资料。由于农业旅游启动早,并以全国文明村、常盛集团品牌和常德盛同志的声誉为依托,蒋巷的农业生态旅游发展迅猛,这些年保持了每年10多万的游客量。

  在农业生态园建成以后,常书记没有放松管理和升级改造,坚持走“农业起家、工业发家、旅游旺家”的发展之路。常书记说:“旺字不单单体现在经济上,也要体现在环境上。”常书记对生态旅游产业的发展兴趣越来越浓,有一次常书记赴北京开会,去苏州站坐火车,一看还有点时间,他便改道去了明月湾考察,认真地了解和考察明月湾的管理和运行模式,为此,差点误了火车班车。

  多年的辛苦经营,使蒋巷村建成了以“四园一基地”(常盛工业园、生态种养园、村民新家园、农民蔬菜园、无公害优质粮油生产基地)为基本框架,以农业生产企业化、农民生活现代化、农村生态自然化为核心理念的生态旅游格局。蒋巷村坚定实施循环策略,生态品牌越打越响。如今,外来游客无不被蒋巷秀美的环境所折服,为蒋巷清新的空气所惊叹,蒋巷的百姓每天都生活在天然大公园中,相当惬意舒适,村民们都乐呵呵地说,农村生态旅游,真是一棵“绿色”摇钱树,它不仅让我们村有了可持续发展的后劲,还给我们带来了许多实惠。

  2008年国庆前的一天傍晚,蒋巷村法律顾问韦毓华律师办完事,正沿着蒋巷村西侧的任蒋路往村里去。远远地,他看到前面开过来了一辆拖拉机,车里一颠一晃地坐着个人。等到拖拉机噼噼啪啪地开到附近时,他才看清拖拉机的车里坐着的竟然是蒋巷村党委书记常德盛。

  作为律师,老韦对蒋巷村的家底是清楚的,村里的经济实力在常熟一直名列前茅,如果想配一辆专车,“奔驰”、“宝马”不在话下,如果想调一辆车用,常德盛可以调用的大大小小的汽车不下百辆,但这些财富都是常德盛带领大家创造出来的。作为董事长和党委书记的常德盛从来不允许为自己设专车,村里几位领导几次开会说要为书记买辆专车,都被常德盛否决了。儿子常惠忠也对父亲说:“有专车方便,我知道你用村里的钱舍不得,我来为你买一辆车吧。”常德盛说:“我难得出门,弄辆车不值得,不要买。”

  常德盛从来不为自己设专车,而村里的车,大家都可以用,干部进城办事、出差到外地可以用车;村民家有人生病要去医院,村里派车;哪家有婚丧喜事,村里也派车。

  有一次,常德盛乘着车从常熟城里开会回村,路上看到村民平阿水的妻子正在路上走着,他就让司机把车开到她边上停下来。

  “咦,不是书记么?”平阿水妻子看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常书记,感到有点惊奇。

  平嫂走着,不一会儿,身边又“吱”地停下了一辆车,她一看,还是刚才书记乘坐的那辆车,这回叫她的是村里的驾驶员。

  “喏,书记关照的呀!我把书记送到家之后,书记对我说,平嫂亲戚家的路蛮远的,叫我把你送到喝喜酒的地方,还关照我路上当心点呢!”

  常德盛用车很随意,哪辆车空着用哪辆,拖拉机、面包车、普桑和名牌车辆,在他眼里都一样。2009年,村里的4个骨干企业的老总对常书记一直没有公车感到过意不去,他们商量了一下,要共同拿出100万元给村里。4家骨干企业每年该交村里的钱都已交了,对追加的这一百万元,他们只有一个要求:专款专用,给常德盛书记买辆好车。

  常德盛乐呵呵地笑道:“村里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这样吧,钱我要了,但车不买。”

  有一次,一位江西来访的先生,看到10多辆轿车一溜齐地排列在办公大楼前的广场上,有广本、别克、三菱、桑塔纳2000,还有一辆牡丹中客,他很认真的问蒋巷的工作人员:“常总的坐骑不在这里吧!”那位工作人员笑着用手一指大楼的厅角,说:“喏,常书记的‘专车’在那。”看着那位先生明显地露出不解神色,工作人员指着门厅角上停着的一辆自行车说,这才是书记的“专车”。工作人员向他介绍,在村里,无论是下车间、兜田头,还是进农家、去学校,一概都是骑这辆自行车,用常总的话说:“骑自行车方便,既锻炼了身体,还贴近了群众。”这位来访的先生心悦诚服地点了点头,感慨地说了一句,“这就是拥有亿元资产老总的风采。”

  常德茂是常德盛书记的亲弟弟,也是蒋巷村农业生产的有功之人。常德茂从1970年起当生产队长直到1984年——蒋巷村实行联产承包的那一年,一当就是15年。在这15年里,常德茂带领的10队年年是村里的先进。由于他听从哥哥的指挥工作上处处以哥哥为榜样,哥哥号召什么,他就认真的执行,从不马虎,打折扣,所以常德茂创造的油菜大株合理密植新经验,油菜亩产达到400斤,比常规种植产量翻了近一倍,而且在全公社夺魁。

  按理说,常德茂这样的农业先进,做哥哥的常德盛在平时也应该“照顾”点弟弟。可常德茂至今还难忘哥哥对他的严厉。记得70年代“四夏”大忙的某一天,常德茂和大队农机辅导员讲定机耕机前来他们生产队翻耕。为此,他也和水电站的负责人约定灌水的时间,安排全队农民抓紧收割后准备放水、莳秧。可是这农机辅导员不知怎么搞的,推迟了两天还不见耕机的踪影。“四夏”似救火,推迟了一天不打紧,可误了时节会影响一熟啊!

  他去找农机辅导员理论,这农机辅导员强词夺理,说什么前面几个生产队耽搁了时间,被顺延了下来。两个人争执起来,引来了众多围观者。

  时任大队党支部书记的常德盛闻讯赶来,不分青红皂白把常德茂狠狠的批评了一顿:“作为一个大队农机辅导员,考虑大队的事,又不是专为一个生产队服务的,更不是随便听你常德茂一个人使唤的,你要理解谅解才对啊!”

  “这么说,是我的▲=○▼不是了。原来讲定的为什么随便变故?你当书记的袒护他,我常德茂不干了!”

  这次,常德茂真的掼纱帽。自己创造了成绩受不到表扬,没有错却当众挨了批评,我的脸在生产队众农民面前往哪里搁?

  正当德茂气呼呼懊恼十足时,常德盛来到了兄弟家中,和颜悦色道:“德茂啊,在那种场合上,我只能批评你,谁让你是我的亲弟弟呢?你想,今天与亲弟弟翻脸,明天就会握手言和了。与别人就难了,甚至有的会记恨一辈子。你说对吗?”说的常德茂笑了起来。

  自从实行家庭联产承包制后,德茂让贤于一位年轻人,自己当上了“水产专业户”。由于水产市场连年滑坡,于是他就做起了收购废旧金属材料的小生意。于是,一天晚上,德茂壮着胆子去向哥哥提出要收购厂里金属边角料的请求。常书记忙碌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家。推开门一看,他的弟弟常德茂正独自坐在堂屋里。

  看着哥哥疲惫不堪的样子,弟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有……有一件事,常盛集团彩钢复合板的钢板边角废料,与其卖给外地人,还不如卖给我,我也好借这笔买卖赚一点点。”弟弟诚恳地说。

  常书记沉默了。他想起了弟弟小时候,为支持自己读完农中,只读到四年级就辍学;他想起了弟弟为蒋巷的农业工作立下的汗马功劳;他想起了弟弟为了支持自己工作失去了提干的机会……

  常书记沉默了许久,抬头看了看满怀希望的弟弟,语重心长地说:“德茂,我是常盛集团董事长,我完全有权力满足你的要求。但是,我更是村支书,我干的工作都是集体的国家的,是蒋巷全村百姓的,我如果答应了你的要求,我不是违背了自己做人的原则吗?德茂啊,你是蒋巷村的有功之臣,你可以享受‘优先收购’的优惠,但因为你是我的弟弟,你才不能享受这样的优先权,你要支持哥哥的工作,让哥哥坚持做人的原则……”。

  当时针指向“十二”的时候,常书记的弟弟站了起来:“哥,我理解你。好吧,就照你说的办,我回去在水产养殖上动动脑筋,照样可以发家致富。收购边角料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几十年来,常德盛把自己的感情、自己的青春,把生命的绝大部分,奉献给了蒋巷村的父老乡亲,奉献给了现代化事业。在他生命的航程上,只懂倾心付出,没有半点含糊;只有无私奉献,没有丝毫索取。

  2008年5月12日,一场浩劫降临在中国大地上,汶川特大地震发生了,电视等媒体上播报的严重灾情画面,揪痛了每一个华夏儿女的心。

  在蒋巷村村委会小楼的二楼财务室里,老会计张明华像往常一样紧张而忙碌地工作着。常书记急匆匆地走进来,说:“明华,我写了张借条,帮我开张支票。我要交一万元的特殊党费给汶川,钱从我的工资里扣。”老会计张明华对于这样的事,已经很熟悉了。他小心地收好借条,熟练地开了支票,双手递给了常书记。

  几天后,蒋巷村举行了一次向汶川灾区捐款的活动。村民纷纷慷慨解囊,为汶川的灾民们献上一份爱心。前几天,常书记已经交过了一次特殊党费。在这次捐款中,他又主动捐出了一万元。

  1998年长江流域发生特大洪涝灾害,常德盛在电视里看到灾情画面,辗转反侧,坐立难安。他跟妻子商量,一定要捐款表达自已的关切之意。可家里刚刚盖好房子,也没多闲钱,怎么办呢。夫妻两人一合计,救灾如救火,把手头上刚借来装修房子的20000元钱先捐出去。

  这是村财务会计把知道的常书记的个人捐款列成的清单: 1998年向长江洪涝灾害捐款20000元;

  多年来,常书记的心里不仅装着村里的每一位村民,也装着许许多多需要帮助的人们。财务会计统计的只是帐面上有记录的并数额较大的个人捐款,不包括四十四年来常德盛书记访贫问苦、扶穷助弱的小额捐款,蒋巷村每家每户都得到过常书记的悉心关怀和帮助,他坚持“逢病必访、逢丧必访、逢难必访”,具体事例和捐助的具体金额多得已无法整理,也无法统计。

  另外,常书记从2002年开始,在每年年底的时候都会主动向组织部交上大额党费。九年来共上交大额党费44600元。

  要知道,这些捐款都是从常书记个人收入中拿出来的。熟悉常书记的人都知道,其实他的收入并不多。有一些应得的收入,他常常仅拿一部分,其余的都捐到了村里,用到了全体村民身上和村里的各项事业建设上。

  一个朋友曾对常德盛说:“别人工资奖金都照拿,而且还恨不能再能弄点外快,你怎么连镇里批准的钱也只拿一部分呢?”

  常德盛说:“钱有得用就行了,要那么多干什么?党员干部跟群众的收入差距不能拉得太开,差距过大了,党群、干群关系就差了,就缺乏了凝聚力和向心力。”

  常书记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镇里核发的工资奖金,他捐给村集体的比拿回家的要多得多。从1993到2005的十三年间,常德盛获上级核准的工资奖金总额为2272289元,实拿工资奖金929334元,退回工资奖金1342955元,全部用于全体村民和村委会各项事业建设。

  在担任常盛集团董事长、总经理期间,常德盛从未拿过相应的工资报酬。在制定公司业务奖励政策时,他明确宣布:“除我之外”。而他亲自跑的业务不计其数,按理可获奖励高达千万元,但他从没要过一分钱,他手下的业务员们被他的这种高风亮节所感动,跑市场都是上足了发条卯足了劲,常盛集团正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迅猛崛起。在企业转制时,作为亲手打造的企业,常德盛按理可持股数千万元,但他坚决推辞掉了,他说:“在我所有的职务中,首先是党委书记,其他的职务和工作都是我必须要按照党性原则来做的。”

  有人说他傻,到手的钱都不要,但常书记说:“我不能要这些钱,要了就会失去凝聚力、向心力和号召力;要了就没办法继续带领蒋巷人富而思进,描绘更新更美的蓝图。我不是什么都不要,我要的是农民长期得到实惠,安居乐业;要的是蒋巷人对一个老党员的理解和认同;要的是乡亲们都说改革开放好、社会主义好、好!”

  2000年10月27日早晨,大雾弥漫,这时,一辆出租车驶进了蒋巷村,车上坐着一位连眉毛都白了的老人。老人看了看手表,时针正指在6点30分上。

  老人名叫赵光泉,已经87岁了,是山西省绛县城关镇镇北村一位早已退了休的村干部。8月31日,他从一张国家级的报纸上读到一篇题为《常德盛和他的天堂村》的文章,不由得有些疑惑:一个曾经饱受血吸虫病危害的穷村庄,经过20几个年头的发展,竟像人间天堂一样,这是真的吗?老人有些将信将疑。

  于是,这位赵老爷子不顾家人的反对,单身一人踏上了千里长途。前往蒋巷村寻访,定要看个究竟。

  报纸上说,常德盛无论春夏秋冬都是6点30分准时上班。今天,他就特地选了这个时间进村,想看看记者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常德盛听说有位外地的老人前来拜访自己,立即赶到了会客室。老人见常书记来了,站起身来,手上举着身份证,说:“常书记,我来者不善,是专门来挑骨头挑刺的!不过,经我初步观察,蒋巷村果真是名不虚传,确确实实是个天堂村!”

  当得知老人真实来意后,常德盛非常感动,便立即安排老人住进了村内的宾馆,并诚恳地说:“老人家,蒋巷村不可能十全十美,我常德盛的工作也肯定有许多不到之处。您来了,正好到处走走,看看,听听。不过有一条,凡是听到了什么批评我的话,一定得转告我啊!要不然我可对你有意见了!”

  老人笑着说:“你放心,我可不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灶王爷。我要是听到了蒋巷村糊弄记者,记者又糊弄中国老百姓的事,就不会告诉你了,我得写文章告诉党中央,告你的御状呢!”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话一点也不错。老人家仔细察看了蒋巷村的农田。这里的农田四周围着圩堤,圩堤上又嵌着郁郁葱葱的树木。三个机泵房像三个田野的卫士,旱可抗,涝可排,时刻保证全村农田的丰收。他还参观了当地的别墅花园村、公园、农民剧场、小学、展览室、老年之家以及各个村办厂。

  最后,老人乐呵呵地对常德盛说:“不看不知道,看了心里笑。这是我第一次在我的同行面前心悦诚服。我服你,更服里有你这么个好村官!回去后,我要告诉大伙儿,咱们农民还是有奔头的,只要有像你这★▽…◇样的好干部,就不愁过不上好日子!如果中国的农村都像蒋巷村,村书记都像常德盛,我们中国肯定是世界第一。”

  房子,农民的命根子。在常德盛的精心筹划下,全村人都住进了前有果园,后有鱼塘的新楼房。1987年常德盛准备造楼房了,这是当时蒋巷村最后建造的一批楼房。俞秀英是上海知青,嫁给常德盛这么多年,不是泥墙草房就是简陋平房,住得一直不称心,儿子等着造房子办喜事,她想造得洋气一点,装修得好一点。常德盛再三关照:“规格不能特殊,面积不能超标,老夫妻有楼房住蛮满意了,房子造得再好,留给子女没多大好处。”

  就在做房基、砌山墙的时候,常德盛突然出差回来,他东看看西量量,发现面积超标,就下令叫木匠将粗大的七根横梁都锯去了0.4米,这就是蒋巷人个个皆知的“断梁”故事。

  蒋巷村的乡亲们听说老书记造楼房,纷纷赶来帮忙。三组的蒋桃英一定要送个红包。她说:“不送这个礼,我睡不着觉。1977年造平房,我向老书记借了500元;1980年娶媳妇又借了800元;1986年按统一规划翻建楼房,又是老书记帮助解决资金……”常德盛横推竖推,无可奈何地说:“这礼我先收下。”

  十组的冯锡林缠着常德盛,非要他收下红包不可。他说:“我翻建楼房,是你每天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来看进度;我缺桁条,是你关照我到供销社挑选,把钱记在村里帐上;我造好房子为儿子办喜事,灶间失火,是你带头爬上屋顶救火……你不收礼,看不起我……”常德盛说:“好好好,这礼我先收下。”

  八组徐福林将精心准备的红包塞到俞秀英手里。他说:“人心比人心,德盛待我太好了,我造房子,德盛让村里先垫付钞票,把建筑材料运到家门口,村里请来匠人,安排小工……你们不让我帮助,也该让我表表心意。”俞秀英说:“德盛关照,实在推不掉就先收下。”

  楼房竣工了,常德盛夫妻俩摊开记帐小本子和一大堆红包,在灯下认认真真地足足理了三个晚上。

  第四天天一亮,夫妻俩拎个大包出门了。挨家挨户退红包,每到一家,都要费一番口舌。常德盛还是那句老话:“为大家办事是应该的,这礼,我先收后还,我心领了。”

  好不容易退掉了全部红包。傍晚时分,常德盛走在回家的路上,望着周围一幢幢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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